22

旺 角 街 頭 流 浪 藝 術 家

【29号车厢】深夜野格

大学生 X 调酒师

不点链接可单独当作清水看


01

秋夜总是难以入睡。

 

十二点钟还有风从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穿过,夜深了,风也理所当然的困倦,于是夜里的微光虫鸣花鸟流水通通停歇了,让视线在一种绝对的宁静里发酵起来,愈演愈烈,在每一寸互相接触的皮肤中间躁动。

 

陈立农走出酒吧的后门。

 

他的酒意忽然清醒了一些。

 

天空黑得不见星光,像厚重的织物,把应有的寒冷都吃入腹中。夜风因此而热了起来,悄无声息得穿过后街小巷,惊扰了路过歇息的野猫,落在陈立农的发丝间。爵士乐随着关上门的动作变得沉闷而悠远,像是坠入无底的深海中,好像一并把陈立农的心也往下沉了。他手里捏着自己的衣角,抬头看天,低头看地,最终还是看向了一个人。

 

——从那种黑夜里,走出来的一个人。

 

 

 

02

 

那个人径直向他走来,为他点燃了不平凡夜里的……

 

懒惰又动情的欲望。

 

 

 

03

 

这里是A市最大型的地下酒吧。

 

不同于其他的地下酒吧,仅仅是为了氛围而建造在地下的高级酒吧终究也还是高级酒吧:通向地下楼层的阶梯铺着红毯,门口站着保安,西装革履的男人搂着法国口吻的女人调戏着进门。

 

陈立农并不是这些社会精英之一,他只是正在找兼职的普通大学生。当然,他也不是来这间酒吧兼职的,要知道能在这里工作的人是其他竞争店铺千求万求也挖不走的顶级调酒师,哪怕是个点单的,都能随手帮你现场来一杯Pomelo 18之类的特色鸡尾酒,而陈立农给几个懒虫舍友下楼取快餐都能差点撒了汤。

 

陈立农纳闷,自己只是打电话给便利店,怎么对方约自己来这种地方面试?他是知道这里的,但愧于自己也没有正装,穿了一套没什么印花的运动装就踟蹰着来了。他看到酒吧隔壁就是高级酒店,心里一紧,红着耳朵赶紧跑下了楼梯,踏着红毯就窜进了那样一个不符他身份的地方。

 

悦耳的爵士乐牵着昏暗的烛光一同漫入陈立农的夜晚。

 

他本以为里头会是翻江倒海般的纸醉金迷,没想到这里温馨的很,萨克斯吹着他没听过的新颖调子,唱歌的外国女人没有搔首弄姿,只是静静的站立着,温柔的笑。每张单独的桌子上只有一盏蜡烛,昏黄,像是冬夜里纸窗上被戳出的洞。陈立农高中毕业时跟同学去过夜店,相比起那里,这个酒吧似乎更合他心意,没有舞池,没有粗俗的交互,环顾四周唯一更亮堂一些的仅仅只是吧台。是了,吧台……

 

思绪的绵长河流忽然停止了迂回, 他看到在那样朦胧的灯下立着一个人,黑马甲,把皮肤衬得有些触目惊心的白,虽是低着头,但姿态不显得臃肿或是驼背,而是立得笔直。第一印象,一个站有站姿的优雅人士,像一只黑色家猫。他下意识的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好像夜晚的飞虫中了神话的咒语,拼尽全力地去接近灯火。但随着他屏住呼吸得接近,看清了他低垂着的弯翘睫毛与精致五官后,他发觉那不是任何有烟火气的篝火,而是笼纱千万人轻舟的一轮婵娟。

 

陈立农夜晚的微光忽然变得有些生机勃勃了,就像是舞台剧旁白者一成不变的论述被轻柔的交响乐取代,暗示着一场绝妙戏剧的开展。然后他突然听到自己的心跳,从胸口传来,一下一下有力地,快速地跳动着。

 

“晚上好。” 他抬起了头,一双明亮的眸子对上他的,透彻,他想,像玻璃球那般透彻。

 

“你好。” 陈立农在他跟前的吧台凳上坐下,头顶的灯光轻柔地打在两人的头顶,头发的质感在光晕之中看起来很好,两人的表情似乎都不被自身察觉的变得柔软。

 

“你还是学生?成年了吗,这么晚了。” 调酒师熟练的运着白布,把酒杯擦得发亮,陈立农看见他马甲上别着的名牌写着字母A。

 

“……我成年了,我是被雇主叫来这里的,但现在看来应该是被耍了。” 陈立农说到底还是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与一见钟情的帅哥交谈的经历,刚刚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勇气好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瘪下去了,他现在整个人衣冠整齐,只有眼神是乱的。

 

“真的假的?”

男人笑了两声,继续道,

“喝吗?”

 

陈立农正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叫不出什么酒的名字。A市一个还在迷茫期的大学生能喝过什么好东西?甘白是什么估计都不知道,更别提现在想在搭讪对象面前找到一星半点的面子了,他有些窘迫的看向别处,但放在吧台上的一只虚握的拳头出卖他:那样不安的轻微动作着。

 

“我给你建议好了,” 调酒师好似看懂了学生仔的难处,他用一种毫不顾忌的语气开始自问自答,那是一种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意思时的特有反应,“虽然业内默认推荐新加坡司令,但你喝过酒吗?要不然就莫吉托开始吧。”

 

“我喝过酒的,你不要小瞧大学生,我酒量很不错。” 陈立农脑内搜索着他知道的酒,威士忌?伏特加?这些都太常见了,先不说他没喝过以及敢不敢喝的问题,光说出来就觉得不高级。他最终敲定了一部他看过一些零散片段的电影,大结局的时候主人公们一起坐在天台上,喝的酒是……

 

“野格。我喝过野格,和朋友一起。”

 

陈立农不擅长说谎,眼神总要躲闪,尾音会不自觉地颤抖,在喜欢的人面前耍帅是他的坏习惯之一。叫尤长靖的调酒师大了他好几岁,为形形色色的人调酒,一个要面子的小孩倒是头一回接触,但他其实不擅长与人闲聊,其实工作期间他更多时候只是对慕名而来的大叔们抱以职业的露齿微笑。

 

他在他面前逞强,他在他面前逞强,说不清谁更勇敢。

 

“野格?这么厉害?你知道那酒有多烈么,我偏不信了——”

 

“现在就给我调。”

 

小孩就是爱耍帅。尤长靖心里想,但本着好玩的心情还是给他从冰柜中挑出了一瓶野格,伸手启动了打磨冰球的机器,又去为他选一个玻璃杯。

 

就这一转身的功夫,一个身材出众的女性在陈立农旁边坐了下来,一头染成金色的卷,头顶有一小部分新长出来的黑发,她嘴上是勾勒得饱满的正红色,旁边一颗黑痣,整一个仿佛杂志封面出来的人物。她贴得离陈立农很近,但陈立农从容地很,没等女人开口,他就用转身制造距离,“不是一个人,有约了。”

 

女人用气声笑了笑,对他最后眨了眨眼,又优雅地离开了,退回黑暗中。

 

世界又只剩下他和尤长靖两个人了。

 

“不是一个人?” 尤长靖心不在焉的问,他忙着把打磨好的冰球放进玻璃杯里。

 

“没有,我是一个人。” 陈立农听起来好慌张,与方才的从容判若两人。

 

“她挺好看的,哪个贵小姐吧,那颗痣真是风情万种。”

 

“我不喜欢女人,” 陈立农身体往前探了探,“你眼上那颗痣生得更出挑一些。”

 

一盎司的野格被沏入玻璃杯中,绕着冰球打转,复杂,芬芳,顺滑。他倾倒那酒,酒似乎很沉重,粘稠,在杯壁上留下痕迹。冰球轻微的转动了一些,酒液晃动着落入陈立农的喉中顺着流入胃里,冷,极度的冷,但所经之处又渐渐变得热辣,还有一些甜味,几种花香,植物的味道。但他毕竟只是嘴上功夫说的好,不习惯喝的人甚至咽不下一盎司,他皱着眉放下杯子,冰球还被不少酒液环绕着。

 

“不喜欢吗?”

 

“不喜欢。” 陈立农在与尤长靖对视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穿,“你爱喝吗?”

 

“我?我爱喝的。” 尤长靖在吧台的那一边坐下了,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得很短,陈立农感觉呼吸都是野格的味道,而双眼与脑海被这位调酒师占据。

 

“野格的调配是很巧妙的,56种植物,花朵,调味品,水果。我还爱调配野格,特别是深夜野格。巧克力利口先入shot,然后沿着把勺倒野格。用吸管喝,先能喝到巧克力的味道,然后是野格的清爽。”

 

“这两种味道相互融合,完美的平衡,但又互相冲撞着——很甜蜜,年轻,有活力,但又很暧昧。互相交融,撕扯,味蕾都能感觉他们在拥吻。好像是生来就应该与对方相遇,一切都太合情合理。”

 

“你懂吗?” 

 

尤长靖拿起陈立农跟前的杯子,专门转到他喝过的那半月形杯沿雾面处,动作很慢得把自己的双唇印上去,有意无意得让柔软唇肉摩挲着玻璃,最后轻轻抬起杯底,将剩下的一点点野格一饮而尽。

 

“你得承认暧昧的美好,对不对?”

 

陈立农只傻傻的点着头,尤长靖的视线与他交汇的时候他就仿佛定住了一般,爵士乐好像忽然离他很远,灯光变得过分含情脉脉了,眼前人模糊不清的笑意,他感觉脸上发热。几乎快要一头坠入自己不可抑制的情动中,他感觉到了,吧台底他们的小腿离得很近,体温透过那一点点的空气蔓延过来。尤长靖的皮鞋尖似乎碰着他的裤脚,轻轻地,没太大力气,仅仅是一小会儿。无端,又偏偏,恰到好处。

 

“你叫什么?”

 

“Azora.”

 

“我要怎么做才能跟你开始。“

 

“我们已经开始了。”

 

 

 

04

 

再近一点就要漫山遍野的烧起烈火,再远一点这根线缕就要绷断,漫长又翡青的夜晚。所谓暧昧,不过在无边沙漠中排山倒海,凌晨1:13AM的酒吧后巷愈演愈烈。所有东西都迷幻,在一层淡淡的,意识的雾气里,氤氲成一些桃子绒毛和路口红灯的混合物,从奶油色里生出一种无端的红。

 

陈立农捏着尤长靖的下巴,抚摸被酒液润过的嘴唇,然后他凑近他,直到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嘴唇和嘴唇只差一寸距离。尤长靖嘴唇内侧粘膜散出的一点点水汽终于让陈立农有些无可救药地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充斥着草本糖浆般的野格味,因两人的交融而更加狂野。但动作是温柔的,他亲吻他,轻轻地,像对待一件宝物。就仅仅是嘴唇和嘴唇相接,就仅仅是柔软的东西碰在一起,像棉花一样被挤压,写满情诗的信纸。

 

然而那不是荷尔蒙,不是肾上腺素,也许是轻微的酒意,但实际上是他没办法逃离的必然。

 

如果在酒吧里打退堂鼓,如果没有喝那一杯野格,如果没有问他名字,如果没有正巧轮到他下班,如果有任何的差错,他都得不到共他的这一刻。

 

那是他们今晚第一个吻,在特属于深夜的神秘里面,悄悄地降临。


调制方法

(这个链接挂了,在评论里补了!)


感谢阅读(鞠躬)

评论(19)
热度(344)
©22 | Powered by LOFTER